窦太皇太後看了看這個論起來比她資格還要老的老臣,很是滿意。她現在需要的就是這樣的老成持重之人。
“石慶就做内史,石建就做郎中令。就這麼定了。”太皇太後說着,把雙手虛虛的一扶。
石奮從地上哼哧哼哧的爬了起來,喘着粗氣說道:“臣老了,實在是不中用了。但願臣的兒子們,不會讓太皇太後失望。”
說着,老眼似乎有意無意的掃了燕銘一眼。石奮不知道燕銘的來頭。這些年他就在家告老,對朝中新人并不都熟悉。
“這位是茂陵侯燕銘,别看年輕,很是有些本事呢!”窦太皇太後說道。
燕銘連忙拱手,給石奮施禮。對這個萬石君,燕銘還是有些耳聞的。都說這家夥忠心不二,一生行事唯有謹慎。現在看來,謹慎是真的,忠君也是真的。
不過這些所謂的真,都源自于他的城府。跟着劉邦打天下的時候,他的确出生入死過。可一旦天下太平了,石奮倒是明白的緊。
太平天下,就應該安享清福。老頭兒就是這樣想的,也就是這樣做的。自從高祖過世之後,他是絕對的不作為。把老莊之學的無為而治,發揮到了極緻。
石奮聽說是茂陵侯燕銘,立刻動容,說道:“臣早就聽說茂陵燕侯一身本事,未央宮城頭煉金,直接把車師國來的假神仙李少君震懾拿下呢!少年英雄,少年英雄。”
燕銘連連說不敢當,在這些人老成精的人物面前,他可不敢裝大。
“太皇太後,老夫有個小孫子,跳脫頑劣,讓老夫很是不放心。早就聽說燕侯的弘燕堂教人學問和做人,不知道能否……”石奮拱手說道。
“老爺子說話,還有什麼能否的。隻要老爺子信得着燕銘,那就送到弘燕堂去。”燕銘豪爽的說道。
“如此,老夫這裡先謝過了呢!”石奮給燕銘一抱拳,完全不像一個老資格的大臣對待後進新秀一般居高臨下,倒是仿佛平輩論交一般。
看到老頭兒這樣,燕銘頓時覺得受教許多。做人,多數的時候都應該低調而淡然。這樣才能活得久吧!
想到活得久,燕銘不禁又多瞄了一眼石奮。這老頭兒現在看上去就有七八十歲的樣子。如果燕銘沒記錯,這家夥應該還有十幾年的壽命。
這樣的壽命在大漢朝,算得上人瑞了。若不是修心修身,斷然不能達到如此長壽。
該辦的事兒都辦完了,石奮立刻起身一拱手說道:“太皇太後,沒什麼事兒,臣就告辭了。今後有什麼事兒,隻要太後說一聲,臣随叫随到。”
“哈哈,石奮啊,你還是老樣子。都是一把老骨頭啦,好好的将養着身子。有時間到茂陵的溫泉行宮去泡上幾天,身子骨舒服的緊呢!”窦太皇太後說道。
石奮抱拳拱手,向後小步趨着,緩慢退出了長樂宮大殿。
看着石奮離開的身影,窦太皇太後歎息了一聲,回頭看了看燕銘,說道:“小猴子,你覺得這人怎麼樣?”
燕銘微微一愣,不知道太皇太後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,一臉茫然的望着太皇太後,沒有冒然說話。
“沒什麼,哀家就是随便問問。你這小猴子,但說無妨。”窦太皇太後笑着說道。
燕銘也微微一笑,一拱手說道:“太皇太後,那小子就直言了呢!”
“你這小猴子,什麼時候說話開始吞吞吐吐的了!”太皇太後道。
“依着孫子看!”燕銘自稱孫子,就是潛意識裡提醒窦太後,自己是晚輩,說錯了也不能按照朝堂上的規矩來。雖然這招管不管用不知道,但是他還是屢試不爽。
“以孫子看,這石奮看似老邁年高,但卻心思缜密深沉。能跟着高祖皇帝打天下,并且活到現在的,說他一生唯有謹慎,除此之外再無長出,反正我是不信。”燕銘笑道。
“你這小猴子,眼神倒是毒辣。”太皇太後往椅子背上栽了栽,一夜的奔走,對她這樣的老人來說,已經是極為透支體力。
燕銘站起身,走到太皇太後身邊,說道:“老祖母,您放松一下,折騰了一個晚上,孫子給您松松骨。”
“松骨?”太皇太後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兒,倒是勾起了好奇心。
燕銘把大袖子往上挽了挽,露出了一雙白皙的修長的手指,輕輕的放在了窦太皇太後的肩頭,找了幾個容易發酸的地方,輕輕的揉了起來。
“嗯!”窦太皇太後感受到疲乏的身上傳來一陣松爽的感覺,不禁輕聲哼了一下,說道:“小猴子,你會的倒是多。趕明個,讓宮中的人跟你學學。”
“學學也好,其實呢,太皇太後隻要乏了,就讓小子來就是,何必費勁讓人學。”燕銘笑道。
“哀家老了,怎麼會讓你沒事兒拌在這裡。”太皇太後閉目養神了一會兒,這才睜開眼,揮了揮手說道:“你先再坐一會兒,哀家還要再召見一個人。”
燕銘聽話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他不明白,為何太皇太後在這裡安排的時候,把所有的人都趕了出去,唯獨留下了自己。
他都忘不了王娡臨出去的時候,看自己的眼神。
“許昌在外等候多時,太後何時召見?”羊公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窦太皇太後坐直了身子,恢複了之前一副威嚴的狀态,沉聲說道:“讓他進來。”
“諾!”羊公公答應一聲。
不一會兒,就有一陣小步急趨的聲音,一個略微有些矮胖的人就這樣走到了長樂宮的門口,卻停了下來。
沒有太皇太後開口,誰也不敢自己進入長樂宮的大殿之中。
“進來吧,都這麼久的舊識,還要守這個規矩麼!”窦太皇太後感歎道。
“臣不敢逾越規矩!”一個略有蒼老的聲音說道。
“進來吧,非要讓哀家多廢一句唇舌。”窦太皇太後雖然這麼說,但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微笑。
外面的許昌這才微微一躬身,答應一聲諾,穩穩的推開了門,亦步亦趨的走近了長樂宮大殿。
進入大殿,三叩九拜,那是必不可少的。
窦太皇太後雖然說免禮,可許昌還是中規中矩的給太皇太後施禮,完畢才敢擡起起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