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
　　他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

　　片刻後，他猛地将程梨摟進了懷裡。

　　非常的用力，就像是，要以這樣的力度，将這個人嵌到自己身體裡，嵌到心上，嵌進靈魂裡。

　　倒也不疼，但就是會有些呼吸困難。

　　程梨還想輕輕推一推他。

　　但……她手才剛擡起來，就沒動了。

　　程梨的表情怔住了，因為她察覺到了，左寒的輕輕顫抖。

　　這種顫抖，讓人并不陌生。

　　這是哭泣時才會有的顫抖。

　　左寒微微傾身，臉埋在她的頸窩。

　　她脖頸處的皮膚，已經能夠察覺到他的熱淚，溫度明明是溫暖的。

　　卻讓程梨有了一種，幾乎被灼傷的錯覺！

　　程梨好一會兒，才輕輕擡起手來，在他背上拍了拍。

　　又過了一會兒，程梨才低聲說道，“盡管我已經說過，但在這個地方，我還是想再說一遍，我不怪你。”

　　“左寒，我早已不怪你了。仔細想想你我之間，縱使我失去了很多，也得到了不少，我求仁得仁，從不後悔。”

　　左寒聽到她這話，渾身一緊，雖然依舊不吭聲。

　　但是程梨卻覺得脖頸間灼傷般的錯覺，愈發明顯了。

　　她忖了忖，“我在這裡，付出了很多心皿，精心準備過想要給你的驚喜，就連景色，都是我再三挑選的。這是我想要給你的驚喜，想要讓你銘記一輩子……”

　　她說着，淺淺地笑了笑，“我其實當時想過，等我在你生日向你告白成功了，我們正式确定了關系了。那一天，多好啊，又是你的生日，又是我們的紀念日。”

　　“我們以後可以每一年的那一天，都到這裡來慶祝，直到我們七老八十牙都掉光的時候，還來。所以，我其實不希望這裡成為我們的陰影。”

　　左寒的聲音很悶很啞，但依舊很堅定地回答了她，“好。來。”

　　程梨輕輕拍了拍他後腰非常誘人的腰線，“好了，那我們進去看看？”

　　左寒的情緒漸漸緩過來。

　　緩過來之後，他直起了身子，程梨擡眸看向他。

　　從他英俊的臉上，看不出什麼涕淚俱下的狼狽，隻有微紅的眼尾，和睫毛上細碎的一些水光，還有他因為帶了鼻音略啞，而顯得更加低沉迷人的聲音。

　　他輕輕俯首在她的頰側落下一吻，然後說道，“别說每年了，寶貝，你想每天來都可以。”

　　左寒說着，揉了一下鼻子，這個動作讓他鼻頭略略有些發紅，他繼續說道，“因為這裡我已經買下來了。”

　　程梨愣愣地看着他，眼睛快速眨了眨。

　　這個男人，究竟是怎麼用這樣剛揉完鼻子，鼻頭紅紅，甚至帶了些可愛感覺的俊臉，說出這麼令人震驚的事情？

　　“買、買下來了？”程梨驚道。

　　左寒點了點頭，“嗯，還在海城的時候，就已經将這個事情安排下去了，去江城之後，這邊也一直有人在跟進着，差不多半個多月之前吧，就已經辦好了。”

　　現在他在這裡持股比最高，雖然不能說是獨家擁有，但說成是買下來，也沒有什麼錯。

　　程梨對于左少爺的消費觀，其實并不是完全能夠理解。

　　于是，她小聲問了一句，“可是……為什麼啊？”

　　左寒想了想，“因為無論是我給你準備驚喜的那一間，還是你給我準備驚喜的那一間，我都希望一直保持原樣，不讓别人使用，但如果一直長期包着那兩間的話，比起直接買下來之後其他部分還能盈利而言的話，無疑是後者更經濟。”

　　程梨聽了之後，就……嗯，怎麼說呢，好像也有點道理吧。

　　左寒看得出她表情裡的震驚，于是笑了，輕輕屈指在她鼻尖上刮了刮。

　　然後說道，“而且我還打算在這裡辦我們的婚禮。以後錢都交給你，我不亂花了。”

　　程梨擺了擺手，“我沒有想要管你的錢。”

　　“我喜歡你管着我。”左寒握着她的手，已經走進了雙子艇去。

　　當走進那間包房的時候，程梨有些愣住了。

　　就好像……沒離開過一樣，裡面的一切，都和自己當初布置時一樣。

　　落地窗邊的景色，氣球、羽毛，鮮花，雙心形的桌子。

　　就好像，她在這裡撥通左寒的電話，叫他過來，然後自己就能在這裡為他跳上一支舞，再然後，就可以向他告白。

　　就在這時，音樂忽然響起了。

　　依舊是她當初選擇的那首歌，愛你三千遍。

　　左寒凝眸看着她，他有遺憾，他知道，眼下一切就算再完美，自己也沒法看梨梨為自己跳上那支她精心編排的舞。

　　而程梨凝眸望着他，看得見他眼裡的遺憾。

　　程梨深吸了一口氣，她輕輕踢掉鞋子，然後擡起腳尖，踩在了左寒的腳背上。

　　再緊緊摟住左寒的腰，她的耳朵貼着左寒的兇膛，聽着他擂鼓般的心跳，然後對他說道。

　　“左寒，你帶我跳舞吧，就現在。”

　　左寒原本其實并不懂她的意思，但是感覺到她踩在他腳背上，好像頓時有些明白了。

　　他擁住程梨，兩人在音樂中，一步一步，向左向右。

　　他不會跳舞，隻會這樣左左右右的腳步，似乎有些笨拙，但在這樣完美的場景下，也不會顯得笨拙，隻會顯得浪漫。

　　程梨不知道自己能這樣堅持多久，但她想要久一點，再久一點。

　　音樂一直在重複，左寒摟着她，不知疲憊，仿若可以跳到永恒。

　　終于，左寒的腳步，慢慢到了落地窗的邊上，停下了。

　　然後兩人安靜地看着遠處海面上那一線跨海大橋上的燈光亮了起來。

　　程梨其實心裡想象過很多次了，和左寒一起看這樣的夜景是怎樣的心情，驚喜嗎，雀躍嗎？

　　但真正到了這一刻的時候，她才知道，其實沒有那麼多起伏劇烈的情緒。

　　隻有一種……好像長途跋涉的旅人，終于到了有溫暖壁爐有溫熱食物的家裡一樣。

　　那種身心都放松的感覺。

　　“左寒。”程梨輕輕叫了他的名字。

　　“嗯？”左寒低聲應了她一聲。

　　“我後來仔細想過……”程梨說道，“如果我真死在了左霖制造的那場事故裡，我最大的遺憾和不甘，可能并不是自己英年早逝的不甘。而是哪怕到最後，都沒能親口告訴你一句，我有多愛你。”

　　左寒的身形猛地震了震。

　　他垂眸凝視着她的眼睛，她的眼睛裡仿佛凝着星光。

　　“我是個膽怯的人，就連喜歡，都是藏着掖着的。你是我今生第一個，也是唯一一個，想要鼓起所有勇氣去熱愛的人。我愛你，左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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